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,老媽步上了每個歐巴桑都會習慣的生活 -- 下班以後就癱在沙發上讓電視看。尤其是大愛台!!那天大愛台播著大林耳鼻喉科醫師介紹鼻中膈彎曲與鼻息肉,講的內容和老爸長期以來的症狀很像,隔天她就拉著老爸去看醫師了。

醫師的診斷很多,包括了鼻中膈彎曲(NSD,nasal septum deviation)、兩邊的鼻息肉(nasal polyp),以及口腔有白斑(leukoplakia)。

放著國考書不念,我趕回家陪著老爸去住院。住院當天,辦完了手續,NSP學姐向我們介紹環境,我隨口問了她,我是花蓮慈院的Intern(哀呀!反正clerk當完了就不是clerk了,自動升格 XD),能不能進去跟刀。學姐很好心的幫我問了主治醫師,獲得首肯。

老爸從手術房門口被推進去了,我則是走醫師專用的更衣室走道。換上了淺綠色的無菌衣,進到手術房時老爸已經躺在手術台上,兩隻眼睛被3M膠袋貼住了,綠單倒是還沒鋪。聽著老爸躺在手術台上的喘息聲,我突然有種不捨的感覺。「老媽真無聊,流鼻涕、睡覺打呼又不會影響生命,幹嘛一定要拉著老爸來開刀呢?!」我心想。

主治醫師進來了,是個年輕的醫師,人很好,親切的和我打招呼,帶著我看片子。和在花蓮跟刀沒兩樣,不同的是,躺在手術台上的是我老爸。

老師問我要不要穿手術服上刀,我嚇了一跳,問了聲「可以嗎?」邊穿著手術服的同時,老師拿著雷射眼鏡來幫我戴上。手術以局部麻醉進行。

首先要做的是老爸leukoplakia的切片。麻醉針從老爸的左邊口腔內的頰膜插了進去,老爸叫了一聲,頭也縮了一下,當然我的心頭也震了一下。打麻醉針真的很痛,尤其是打在敏感的口腔黏膜上。鮮血從針扎的地方流了出來,漸漸的沾滿了牙齒與牙齦。我想拿著紗布替老爸compression止血,卻又怕阻礙了老師下刀。老爸開始做嘔,此時,我看著監測器上的數字,血壓接近200/100,心跳也破了100大關。老爸沒有高血壓病史。

接著做左邊舌頭上的白斑切片。麻醉針又一次從老爸的舌頭上插了進去,老爸的舌頭縮了一下,我的心也跟著緊縮了一次。老師要老爸把舌頭伸出來,老爸則是忍著痛楚,震顫的慢慢把舌頭一小段一小段的吐出來。老師用紗布把老爸的舌頭包住,要我抓好。血壓心跳又再度衝高了,嘔吐反射也不斷出現。我努力的抓緊,深怕老爸在老師下刀時縮回舌頭,造成更大的傷害。我聽見了老爸異於正常頻率的喘息聲,也看見了他在痛楚中放鬆心情的努力。

白斑切片做完,接著是鼻子的部分。bosmin + lidocaine的麻醉紗布一條一條塞入已經很喘的老爸的鼻腔裡,為了安全起見,麻醉針在又在鼻腔黏膜上補了兩針。老爸看來很不舒服,但是當老師問他撐不撐得住時,他還是勉強的點點頭。

雷射在老爸的鼻黏膜上點啊點的,點掉了一部分的黏膜,接著內視鏡從鼻腔灌入,準備做鼻息肉的切除。就在此時...

老爸已經忍不住了。從鼻腔到喉部早已全被麻醉藥麻倒,只能勉強用嘴巴呼吸,但嘴裡卻留著兩個切片的破洞。連我看了都不忍心,很想叫老師就此暫停。老爸從來沒有這麼喘過,心跳血壓已經到了需要藥物控制的情況。終於,我們停刀了。

翻開綠單,老爸坐了起來,不斷的喘氣,卻仍用著有氣無力的聲音向老師說抱歉。而我脫下手套,靜靜的站在一旁,看著老師order了NTG和Adalat。

我送老爸去恢復室,告訴護士姐姐麻煩注意他的血壓,如果NTG來的時候血壓已經正常,還麻煩先hold住以免矯正過頭變成shock。

換好衣服出了手術室,看到在外等待的焦急老媽,我只能苦笑告訴她,「就這樣啦!!下次不要再開了...」

我真的不要再跟自己親人的刀了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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